不只是因为她在东大比高赛文火,也是因为那段时间白炬主动去看过。
有一则新闻很清晰,崔真理的妈妈管控着她的收入。
这方面的各种消息都有,有说她母亲将女儿视作摇钱树的,说多次要求SM预付薪水并挥霍。有说她们母女因为钱财断绝关系的,说真理成年後发现自己的钱都没了,想拿回经济权自己做主,两人交恶。
不考虑那些新闻的真假,非要推出一条线的话,大概是崔真理从小父母离异,母亲拉扯他们兄妹几人长大,在真理出名赚钱後就开始吸血」,等到真理成年谈恋爱了,想拿回钱,母女决裂。
这也是为什麽白炬推断她要钱是给自己花。
很相似不是吗?她的性格就是如此。
「就...」
朴善怜想说就这?说句乱花钱就变成这样了?
但她还没说出口,白炬看了她一眼,那种眼神吓住了她。
郑秀晶在此时给出了助攻,火速去制止了。
其实在场很多人也不太理解,崔真理几乎完全不跟他们说家里的事。
或许这也是她今晚什麽都不说的原因。
白炬说道:「是你赚的钱,被你妈妈乱花掉了,对吗?」
吸!」
崔真理又吸了口气,怔怔的看着他。
白炬笑道:「很好理解啊,你又不是乱花钱的性格,自己的衣服穿好久都不换,我想不出还有别的可能。」
「我...」
崔真理其实在成年後的这几个月中,有很多次想问白炬,但她忍住了,最终去问了自己的素人朋友。
一般来说妈妈都会为了女儿,为了女儿的未来做储蓄吧?」她小心翼翼的这样问。
朋友没有想太多,因为她一直对外说跟妈妈关系很好,於是给出的回答是我不太清楚,但一般都会这样。」
她没有死心,再次追问到我从小学就开始工作直到现在,全部的钱都交给了妈妈,我只领取零花钱,但现在问了才知道完全没有存款。
素人朋友反应过来了,这不是正常母亲会做的事。
於是崔真理第一次询问母亲,到底把钱花哪里了,可换回来的是责骂,她又想去跟公司商量把经济权拿回来,那时候才得知母亲甚至预支了。
也就在这时,她母亲发现了有些不正常」的支出,生气的跑来痛骂她,一模一样的话,到底把钱花哪里了?
那笔钱都用来在旅途中给白炬买礼物了,这几天也是因为他出道,崔真理想再准备一份礼物。
事情就是如此的...令人不适。
崔真理在他的目光下生出勇气,断断续续的讲完了,只没说钱用来买礼物的部分。
「怎麽能这样!」郑秀晶气死了,又重复了遍,「怎麽能,这样!」
「所以这不是你的错啊,明明是她在乱花钱。」
「以後把卡拿回来!」
身旁的朋友们又气又心疼,不断说着这种话。
只有年纪稍微大点的几个又或者更聪明的,看到了问题的本质。
金钟铉心里叹息,不是钱,是爱啊。
崔真理没有在母亲身上感觉到爱意。
她从小就很小心,因为父亲的离开从而很怕做错事,很怕惹麻烦,害怕这样的话妈妈也会离开。
这种思维一直影响着她,但现在发现就算做到这样了,都换不回多一分的爱意。
各种声音逐渐停歇。
他们发现白炬并没有说话,只是一直看着。
不行,还是得让他来。
毕竟自己这些人搞半天都没发现真理情绪不对,人家进来第一句话是我就说你不开心」。
差距太大了,虽然他们都不知道这两位是怎麽认识的。
「停下来,真理。」
「...」她看着他。
白炬没有笑:「不要沉溺於痛苦本身,不要用痛苦来作为你存在的真实证明。」
这句话让屋子里好几个人都变幻了脸色。
金泰妍和金钟铉,以及一直没说话的朴智妍。
心理问题在半岛爱豆圈常见到和路边的野草一样,一脚踩下去倒一片。
白炬不是故意误伤,他此刻也没功夫去多想。
只是继续说:「当你沉迷於痛苦的叙事,就会不自觉的放弃快乐,而放弃快乐久了,就会变成对放弃本身的乐趣。」
崔真理终於说话了:「我听不太懂。」
「你放弃快乐的过程中,会误认为痛苦是你唯一能掌握的东西,久而久之,就会误认为痛苦是你不可替代的本体。你认可它,你的无意识层面就会去保护它。」
白炬解释了一会儿,主动停了下来,现在跟她说这些不太够。
看四周的人也是满脸迷茫,他们搞不太懂这些。
或许简单的一两句可以让某些有同样经历的人生出感悟,可是一旦往深处聊,受限於这方面的知识积累不够,就会听不懂了。
真理现在都硬憋着没哭,很显然是不受控制一不能主动哭,也是一种不受控。
得用猛药。
白炬从兜里拿出祥云平安香牌,说道:「已经好了一块。」
崔真理被转移了注意力,稍微有些放松,问道:「还有一块还没好吗?
」
「没呢,过段时间吧。」
「你在上面写的是什麽?」
「中文,观字,用韩语解释就是看。」
一边的宋倩愣了下,这个音他发的好标准。
崔真理问道:「为什麽是这个字。」
「因为我看见了。」
「什麽?」
「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天见面,我问你关於讣告名字後,我们又说了哪些话?」
崔真理点头,关於他的一切都记得。
「我说我会用本名。」
「然後呢?」
「然後我问你为什麽知道。」
「再然後呢?」
「你说看到我的时候就知道了。」
「知道为什麽吗?」
「不知道。」
「那我现在告诉你。」
白炬看着她,声音不徐不疾,平稳温和。
「我看到了你没有办法开口的话、你的挣紮、恐惧,看到你不确定怎麽和朋友说、怎麽让他们理解你、怎麽让他们帮助你的无措,也看到了你自己骗自己、尝试去淡化的恨,试图去合理化的一切。
我完完整整的看到了你向虚空中抛出的痛苦,那些你不确定是否正确、是否应该存在的痛苦,现在,我要告诉你—
我看见了,所以你的痛苦成立。」
崔真理定定的回看着他。
静静地听着,当他每说一句,就在她心里回荡一次。
二十岁的崔雪莉成年了,但二十岁的崔真理没有。
她有很多话说不出来,有很多创伤没有安稳的度过,没人教她应该怎麽去学会正确的处理那些事。
甚至连痛苦都不能说出来,毕竟在大众看来,她生的美貌、赚的轻松,收获着大批大批粉丝的喜爱。
你这种人还会痛苦?
你这种人也配痛苦?
如果你要说痛苦,那我们这些更底层的人怎麽办?
崔真理也想过去问凭什麽,凭什麽父亲要离开,凭什麽母亲不爱她,凭什麽她明明没有,却要去扮演一个得到了一切的大人。
这就是她藏在心底里不能跟朋友们说出口的话,听起来实在虚伪。
她看起来收获的太多了,反衬着心里的煎熬如此微小,尽管那些收获都不是自己想要的。
但今天白炬告诉她,痛苦就是痛苦,不需要比较,不需要证明,如果需要,我证明。
恍如某种世界线在收束,崔真理的脑海中只余下最後的话。
我看见了,你的痛苦成立。
崔真理终於读懂了最初见面时,他的眼神,他说的那些话。
在无边无际的人海中,在找不到倾诉的世界上,他看见了。
她终於哭了起来。
大家没搞懂为什麽崔真理哭的那麽吓人,好似要把人生的每一滴眼泪都在此刻流乾净。
她就那样倒在白炬的怀里哭,抓着他的衣服哭,哭到最後累了,睡着了。
像郑秀晶就搞不懂。
也正常,崔雪莉是SM的假公主,Krystal是家里的真女儿。
他们也不敢说话,只是保持着安静。
但同样有能弄明白的,没错,病的越重越明白。
白炬拍着真理的背,感觉她睡着後活动了下脖子,正巧看到东大粉丝口中的那位龙崽」正直愣愣的看着他。
阿美那边有个心理学家说,人会爱上另一个人,本质是因为心理可见性原则,即,後者要像一面镜子,照出前者的灵魂。
他说那是最持久的爱。
不是,你也被我照了?
白炬今天是逼得没办法了才说那些话,真理的情况比大家想的还差,他等不到去找专业的心理医生。
毕竟找心理医生也有难点,一是病人要完全信任,二是由完全信任衍生出的不能撒谎。
崔真理不行,她不会告诉一个不认识的医生的,那就没疗效了。
可现在看来,怎麽扫射到了好几个人。
因为再一转头,金泰妍也看着自己。
气氛有些沉默,郑秀晶小声问道:「我们可以说话了吗?」
白炬点头:「可以,她现在是关机了,要睡一阵子。」
郑秀晶还是很小声:「一阵子是多久?」
白炬笑道:「不确定,可能十分钟,可能一整晚。」
「那你怎麽办?」金泰妍忽然开口。
「先坐会儿看看,运气好她就醒了。」
「你,您怎麽称呼?」金泰妍想起来自己没说敬语了。
郑秀晶插嘴:「他叫白炬,Echo。」
说完不知道想起了什麽,叹了口气:「真理可喜欢他了。」
好吧,好吧。
喜欢就喜欢,虽然依旧不懂他刚刚说的那些为什麽对真理那麽有效,但有效就行,不是吗?
而且,还挺有安全感的。
郑秀晶看了一眼,嗯,说来就来,来了就安慰住了。
有点...很有本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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