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愣了一下，看了陈小穗一眼。
陈小穗正低头翻竹筛里的草药，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。
她知道他的意思。
“小妹想学医术，今天开始跟兰儿她们一起认药。”
然后她又对陈兰儿说：“兰儿，你带她认认今天晒的这几样，认完了让溪儿考考你。”
陈兰儿应了一声，又拿起一棵草药开始教。
林野走到陈小穗旁边，压低声音：
“你忙得过来吗？两个已经够你教的了，再加一个……”
陈小穗把竹筛端起来换了个位置，说：
“沈小妹有心学，而且她底子不差，白氏病了好几个月她一直在旁边看着，药方里的药材多少认得几样。让她试试，不行再说。”
林野点了点头，没再说什么。
陈小穗蹲回竹筛旁边，把陈兰儿刚才教的几种草药又检查了一遍，挑出几棵放错了位置的，重新放进正确的竹筛里。
一边跟她们说：“这几种认错了，它们长得有点像，你们要注意......”
-
六月的雨，又急又大。
刘大江被响声吵醒了，迷迷糊糊翻了个身，拢了拢被子，正要接着睡，一滴凉水砸在额头上。
他猛地睁开眼，又一滴，砸在鼻梁上。
屋顶漏了。
他摸黑爬起来，点了油灯。
炕边地上已经有一小滩水了，并且还在慢慢扩大。
刘大江赶紧把盆子接在下面。
他举着灯往屋顶照了照，看不清，只看见茅草有一片颜色比别处深，水正从那里往下渗。
谭桂花也醒了，问：“咋了？”
刘大江道：“屋顶漏了，没事，你睡你的，明天我上去看看，重新补一下。”
他把油灯放在炕桌上，没在睡了，注意着房间是不是还有漏雨的地方，及时用东西接上。
天亮的时候雨小了，淅淅沥沥的，但没停。
刘大江爬起来，披上蓑衣，扛着梯子从屋里出来，把梯子架在屋檐下，踩着往上爬。
谭桂花站在门口，仰着头看。
刘大江爬到屋顶，手撑在湿滑的茅草上，慢慢往漏雨的地方挪。
那一块的茅草被风掀开了一个角，几根草绳断了，茅草卷起来，露出一片光秃秃的屋顶，雨水正顺着那个缺口往里灌。
他蹲在那儿，一只手抓着屋檐边的木楞稳住身子，另一只手去扯那卷翘的茅草。
茅草湿透了，沉甸甸的，扯不动。
他使劲拽了两下，草绳断了，茅草散开，洞反而更大了。
“当家的，你小心点！”
谭桂花在下面喊。
刘大江应了一声，把手里的湿茅草扔下去，拍了拍手上的泥。
缺了一大块，得有半丈宽，光靠他自己弄不了，得有人在下头递草、递绳子。
正发愁，周大牛过来了。
他穿着蓑衣，戴着斗笠，手里提着一捆茅草。
“刘哥，这是我家上次铺屋顶剩下的茅草，你赶紧拿着先用用。”
他把茅草放在院子门口，观察了一下屋顶那个大窟窿。
“你这也漏得不轻，我帮你弄弄，两个人快。”
刘大江从梯子上爬下来，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。
“那怎么好意思，你自己家也要用吧！”
周大牛道：“没事，我家昨晚上补过了，现在不漏了，咱们赶紧把你的补上，雨再下大了，你屋里东西该泡汤了。”
周大牛已经把蓑衣解了，踩着梯子往上爬，手脚很利索，很快就蹲在刘大江刚才的位置，把卷翘的茅草拢了拢。
刘大江没再推，把地上的茅草整理好后递上去。
周大牛在上面铺一层压一层，用草绳编成网格固定住，干得很快。
陈石头路过，肩上扛着锄头，是要去地里看看。
他仰头看了看屋顶上的周大牛，又看了看下面递草的刘大江，没说啥，扛着锄头走了。
林野也路过，仰头看了看周大牛。
“大牛叔，你小心点，那根椽子我看有点松了，别踩上去。另外用根草绳捆一下。”
周大牛低头看了看脚下那根椽子，确实有点偏移了，于是往旁边挪了挪。
刘大江在下头喊：“大牛兄弟，你下来歇会儿，喝口水。”
周大牛道：“快了快了，再铺一层就好。”
把最后的茅草铺上去，用草绳扎紧，又用手按了按，结实了。
他把工具收好，从梯子上爬下来，蓑衣上全是水，裤腿湿透了，鞋也湿了，踩在地上噗嗤噗嗤响。
谭桂花从灶房里端出一碗姜汤。
她把姜汤递过去，“大牛兄弟趁热喝，别着凉了。”
周大牛接过去，吹了吹，很快喝完了，然后把碗还给谭桂花，用手背抹了一下嘴。
刘大江站在旁边，看着他，忽然开口：
“大牛兄弟，中午别走了。叫上小山来我家吃饭。”
周大牛摆了摆手，“不了不了，我等下也得去菜地看看。”
刘大江说：“吃完饭，下午我跟你去弄，两个人快。你帮我修了一上午，我连顿饭都不留，说不过去。”
周大牛还要推辞，刘大江一把拉住他的胳膊。
“你要是不吃这顿饭，以后我不好意思再让你帮忙了。”
周大牛看了看刘大江，又看了看站在灶房门口端着碗的谭桂花，没再推。
“那我回去换个衣服，等下就来。”
这下刘大江没拦着了。
中午，刘大江的房间里，小木桌上，谭桂花端上来一个瓦盆，盆里炖着野鸡，是之前一次打猎分到的，谭桂花一直没舍得吃，腊着的，今天拿出来炖了。
还有一碗咸菜，一盆野菜糊糊。
吃了个半饱后，刘大江道：
“大牛兄弟，你一个人带着小山，不容易。”
周大牛夹了一块鸡肉，说“习惯了，还好小山也大了，不用怎么操心。”
......
后来，周大牛和周小山又帮了刘家好几回忙。
刘大江不是傻子。
一回两回是热心，三回四回就有点意思了。
他心里慢慢品出味来了。
周大牛这是在为周小山打算。
他自己是个鳏夫，带着一个儿子，而且他儿子也大了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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