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世书城>都市小说>股海弄潮>第234章:极客陆方的加入:系统之“手”
  黑客马拉松上的“挖角”

  2010年3月20日,星期六,晚上九点四十分。

  深圳,南山科技园,某互联网公司大楼。

  十二层的开放式大厅里,三百多人挤在几十排长桌之间,空气里弥漫着咖啡、能量饮料和熬夜特有的气味。屏幕上倒计时还剩两个小时——这是“2010深圳黑客马拉松”的最后冲刺阶段。

  陈默站在二楼环廊的栏杆边,俯瞰着楼下那些密密麻麻的电脑屏幕。

  他是被一个做IT的朋友拉来的。朋友说“来看看年轻人的世界”,他就来了。走了两个小时,看了几十个团队的路演,大部分是APP、游戏、社交网站——和他那个世界毫无关系。

  他正要离开,目光忽然被角落里一个屏幕吸引住了。

  那是一个很小的角落,只有一个人。二十七八岁的样子,寸头,圆脸,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衫,袖口已经磨得发白。他面前的桌上堆着三台笔记本电脑,两台外接显示器,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电源线和网线。

  但吸引陈默的不是那些设备。

  是屏幕上正在运行的画面。

  密密麻麻的数字像瀑布一样滚动,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。但陈默一眼就认出那些数字是什么——股票行情数据。分时图、买卖盘口、逐笔成交,实时刷新,延迟几乎肉眼不可见。

  更让他惊讶的是旁边那张图——一张复杂的拓扑图,各种节点和连线在不断变化,颜色从绿到红,深浅不一。

  陈默走下楼梯,向那个角落走去。

  走近了,他才看清那个人在干什么。

  三台电脑上,跑着三个不同的程序。左边那台在接收行情数据,中间那台在处理数据、计算各种指标,右边那台在把处理后的数据分发到十几个测试终端。所有的程序都是他自己写的,所有的代码都在实时运行,所有的数据都在同步更新——三个系统,像一个精密的齿轮组,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。

  陈默站在他身后,看了十分钟。

  那个人没有回头。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。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三块屏幕上,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,偶尔停下来盯着屏幕看几秒,然后继续敲。

  屏幕上,一组新的数据开始出现——模拟的100只股票,实时生成的分时图,各种技术指标,还有一张正在变化的“关联网络图”。

  陈默认出了那张图。

  那是他在周寻那里见过的——不同股票之间的相关性网络。正常情况下,这个计算需要大量的历史数据和复杂的算法。但这个人,用实时行情数据,正在动态地、近乎实时地生成这张图。

  “你这是什么?”陈默终于开口。

  那个人猛地回头,像是被惊醒的梦游者。

  他看了陈默一眼,又看了看自己屏幕,然后说:

  “一个……数据处理的框架。”

  “做什么用的?”

  “股票行情。”那个人顿了顿,“我自己研究用的。”

  陈默点点头。

  “你一个人写的?”

  “嗯。”

  “写了多久?”

  “三个月。”那个人指了指角落里堆着的几箱能量饮料,“每天晚上下班之后写。”

  陈默没有再问。

  他在旁边找了把空椅子,坐下来。

  那个人愣了一下,但没说什么,转回去继续盯着屏幕。

  又过了半小时,倒计时结束。比赛结束。

  那个人长出一口气,靠在椅背上,揉了揉眼睛。

  陈默伸出手:

  “陈默。”

  那个人看着他,犹豫了一下,握住他的手:

  “陆方。”

  ---

  凌晨一点,比赛现场的休息区。

  陈默和陆方坐在角落的沙发上。陆方手里拿着一罐刚打开的啤酒,陈默面前是一杯矿泉水。

  “你刚才那个框架,”陈默说,“是用来做策略回测的?”

  陆方点头。

  “我自己研究股票,想试试各种策略。但市面上的回测软件太慢了,一次只能跑几个策略。我想自己写一个能并行跑的。”

  他顿了顿:

  “一开始只想跑几十个,后来越写越收不住。现在这个框架,理论上能同时跑一千个策略。只要服务器够。”

  陈默看着他。

  这个人说起“一千个策略”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

  “你是做什么工作的?”陈默问。

  “一家小公司,做后台开发。”陆方说,“写业务逻辑,很无聊。”

  “那你为什么研究股票?”

  陆方想了想:

  “因为……复杂。”

  他看着窗外:

  “我写过很多代码。网站、APP、后台系统、数据库。这些东西,再复杂,也有规则可循。输入什么,输出什么,都是确定的。”

  他顿了顿:

  “但股票不一样。你输入同样的数据,每天出来的结果都不一样。有时候涨,有时候跌,有时候横盘三天,有时候突然暴跌。没有确定的规则。”

  他转过头,看着陈默:

  “我想看看,这种东西,能不能用代码理解。”

  陈默没有说话。

 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——其貌不扬,穿着旧卫衣,坐在黑客马拉松的休息区里,用最平淡的语气,说着最本质的问题。

  “能不能用代码理解。”

  这不就是他和周寻正在做的事吗?

  用数学理解市场,用代码理解市场。

  只是周寻从理论出发,这个人从系统出发。

  一个负责“想”,一个负责“做”。

  “陆方,”陈默说,“你想不想试试,跑一万个策略?”

  陆方愣住了。

  “一万个?”

  “一万个。”陈默说,“甚至更多。一百万个。只要你能写出来,我就给你找服务器。”

  陆方看着他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
  “你……是做什么的?”

  陈默笑了笑。

  “我是做投资的。”他说,“刚亏了35%,抵押了房子,现在正准备从头开始。”

 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,递给陆方。

  陆方低头看:

  默石投资陈默

  他抬起头,看着陈默。

  这个名字,他听过。

  2007年的时候,圈里有人说,默石是国内少有的真做投资的私募。2008年以后,没人提了。

  “您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那个陈默?”

  “是那个陈默。”陈默说,“现在还剩一个空壳公司,六个员工,和一个数学家。”

  陆方沉默了几秒。

  “数学家?”

  “嗯。普林斯顿博士,之前在华尔街做量化。现在也失业了,住西乡城中村。”

  陆方愣了一下,然后忽然笑了。

  那是一个很怪的笑——不是嘲讽,不是惊讶,是一种“这世界真有意思”的笑。

  “一个亏了35%的投资人,一个失业的数学家,还有一个空壳公司。”他说,“您这是要干什么?”

  陈默看着他:

  “想试试,用数学和代码,重新理解市场。”

  他顿了顿:

  “也许能成。也许不能。但如果不试,永远不知道。”

  陆方没有说话。

  他看着窗外,看着凌晨的深圳,灯火通明。

  很久之后,他开口:

  “陈总,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?”

  “问。”

  “您为什么找我?”

  陈默想了想。

  “因为你的框架。”他说,“我看你写了三个系统——数据接收、数据处理、数据分发。它们之间配合得那么流畅,像一台精密仪器。这不是一个只想着赚钱的人能写出来的。这是一个……痴迷于‘把事情做对’的人写出来的。”

  他看着陆方:

  “我要找的,就是这样的人。”

  陆方沉默。

  陈默继续说:

  “我没有高薪。未来几个月,可能连工资都发不全。办公室在车公庙,三十平米,比你现在的工位可能还小。但我有一件事可以给你——”

  他顿了顿:

  “一个挑战:构建一个能同时回测一万种策略的并行计算框架。数据规模,可能是你从来没见过的。”

  陆方看着他。

  一万种策略。并行计算。前所未有的数据规模。

  这些词,像钩子一样,勾住了他脑子里某个东西。

  他想起自己为什么开始写那个框架。

  不是因为想赚钱。

  是因为“复杂”。

  是因为想知道,那些看似无序的市场,能不能用代码理解。

  是因为那种挑战——用有限的工具,去理解无限的复杂。

  “陈总,”他开口,“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
  “说。”

  “别管我几点上班。也别管我穿什么。我只想做一件事——”

  他顿了顿:

  “把我那个框架,做成能跑一万个策略的东西。”

  陈默看着他,笑了。

  “成交。”

  ---

  凌晨两点,陈默走出那栋大楼。

  陆方没有送他。他已经在收拾那些电脑和电源线,准备回家继续写代码。

  陈默站在路边,等出租车。

  三月的深圳,夜风还有些凉。但此刻,他一点都不觉得冷。

 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给周寻发了条短信:

  “找到一个人。写代码的。下周带来见你。”

  几秒后,回复来了:

  “好。”

  陈默收起手机,看着远处的霓虹灯。

  车公庙,三十平米。

  一个数学家,一个程序员,一个亏了35%的投资人。

  还有六个愿意降薪留下的员工。

  这个组合,听起来像个笑话。

  但陈默知道,有些最厉害的东西,就是从这种“笑话”里长出来的。

  出租车来了。

  他拉开车门,坐进去。

  “去车公庙。”他说。

  司机看了他一眼:“现在?”

  “现在。”陈默说,“去看看办公室。”

  司机耸耸肩,发动了车。

  车子驶入深南大道,两侧的高楼飞速后退。

  陈默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
  他的脑子里,正在想象一个画面——

  周寻的理论,陆方的系统,还有他和沈清如多年的经验。

  这三个东西,如果能拧在一起,会发生什么?

  他不知道。

  但他想知道。

  ---

  三天后,车公庙,默石量化实验室。

  周寻站在那间三十平米的办公室里,看着角落里堆着的几台二手服务器。

  门开了。

  陈默带着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衫的年轻人走进来。

  “周寻,”陈默说,“这是陆方。”

  周寻看着陆方。

  陆方看着周寻。

  两人对视了三秒。

  “你会写C++?”周寻问。

  “会。”陆方说。

  “Python呢?”

  “会。”

  “看过《时间序列分析》?”

  “没看过。但你需要我看的话,我可以看。”

  周寻点了点头,没再问。

  他转身,从桌上拿起一张纸,递给陆方。

  那是一张手绘的架构图——数据源、清洗层、因子计算层、回测引擎、风险管理模块……各种箭头和标注,密密麻麻。

  “这是我设想的系统架构。”周寻说,“能实现吗?”

  陆方低头看着那张图,看了五分钟。

  然后他抬起头:

  “能。但要时间。”

  “多久?”

  “不知道。”陆方说,“得先搭基础框架。”

  周寻点了点头。

  他伸出手:

  “那就开始吧。”

  陆方握住他的手。

  陈默站在旁边,看着这一幕。

  没有客套,没有寒暄,没有“久仰大名”“幸会幸会”。

  只有三个问题,一张图,一个握手。

  这就是他要找的人。

  不需要互相说服,不需要彼此适应。只要看一眼,就知道对方是同类。

  他走过去,伸出手:

  “欢迎加入。”

  陆方握了握他的手,然后转身,走向那几台二手服务器。

  “这些服务器,能开机吗?”他头也不回地问。

  “能。”陈默说,“刚装好的。”

  陆方蹲下来,开始检查那些服务器。

  周寻走到陈默身边,轻声说:

  “这个人,能用。”

  陈默点点头。

  窗外,车公庙的街道上车水马龙,嘈杂喧嚣。

  但在这间三十平米的办公室里,三个人正围着一堆二手服务器,开始搭建一个全新的世界。

  没有人知道这个世界能建多大。

  也没有人知道,它能不能经得起下一次风暴。

  但他们都在。

  这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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