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叶沙沙，通往手术室的长廊处，静默无声。
沈斐安提前三个月就开始联系同国外最好的心外科专家。
一轮一轮的筛选方案。
一遍一遍地确认风险。
温素和他一起把资料看了几遍，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。
他们两个人都属于那种从来没怕过的人。
他们都是自信骄傲，在自己的领域说一不二的人。
今天，他们却怕极了。
手术前一晚，沈思晴被推进了单人病房，换了一套病号服。
蓝白条纹，很宽大，更显得她身子瘦弱纤细，比同龄人矮了半个头。
扎着两个小辫子，温素陪她一起看书。
她翻着翻着，突然走神，看着窗外，伸手指了指：“妈妈，刚才有一只小鸟停在那里，这么高，它好厉害呀，敢飞上来。”
温素的心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。
她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，下巴抵着她的头发：“嗯，小鸟很勇敢，晴晴也是个坚强的宝贝。”
沈思晴靠在妈妈的怀里，小声问道：“妈妈，我不会死的，对吧。”
温素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但她拼命忍着，声音温柔：“不会的，晴晴一定会没事的，爸爸妈妈会一直等你出来。”
沈思晴没有说话，只是过了一会儿。
她伸手搂住了妈妈的脖子，搂得很紧很紧。
温素能感觉到女儿小小的身体在发抖，她也很害怕。
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，把脸埋在女儿的肩上，不敢哭出声来。
沈斐安站在病房门口，手里提着晚餐。
看到里面母女相拥的画面，他没有进去打扰，靠在门框处。
温素拼命忍泪的模样，他全看到了。
他眼眶也跟着红了一圈。
她想到女儿出生那天，小小的，皱皱巴巴的，因为饿了，哭的很响亮。
他手足无措，不敢抱她。
她太小了，超出了他的认知，觉的这么小的孩子，真的能活着吗？
温素靠在床边，笑着催他，赶紧抱过去喝奶。
他双手捧着，小步小步地迈过去。
现在，她七岁了，是个小姑娘了。
可他爱她的心，一分没少。
秦司南也来了，站在走廊的尽头。
他看到了沈斐安，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过来打扰他们一家三口。
沈斐安撇开了脸，不去看他。
不知道为什么，他明知道秦司南没有做错什么。
甚至，看得出来，温素和他在一起，很开心，很幸福。
可他们的幸福，却刺痛了他，让他觉的自己像个蠢货。
所以，他认为自己并没有必要跟他建立什么关系。
最好，连面都不要见，连话都别说。
秦司南也很识趣，回到了车里，给温素发了一条信息，说他在车里等。
手术这一天早上，沈思晴被推进了手术室。
她在最后的时候，突然挣扎着要爬起来。
温素哭着将她哄着躺了下去。
“妈妈，我怕。”沈思晴哭着说。
温素不停地亲着她的额头，让她不要害怕，安抚着她的情绪。
沈斐安走过去，握着她的小手说，爸爸会一直陪着她。
沈思晴这才点了点头，哭着进去了。
手术中的红灯，亮了起来。
在等待的时间里，仿佛失去了声音，一切都是静止的。
温素靠在墙，沈斐安站在对面，秦司南走过来，站在温素的身边。
他伸手，轻轻的握紧了温素发凉的手指。
时间过来比任何时候都慢长。
温素的手不停地发抖，僵冷。
秦司南握得很紧，陪着她一起等待。
沈斐安看着对面的二人，随即低下了头。
不知过去多久。
手术灯灭了，门打开。
医生走出来，摘下口罩，用英文说道：“手术很成功。”
温关系型的腿一软，秦司南赶紧扶住了她。
沈斐安紧绷的呼吸，也缓缓的平复。
他一抬头，看到对面被搂紧的温素，心里一空，又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。
沈思晴被推进出来了，进了观察室。
温素跟着，眼泪不停地掉落。
她很坚强，可她的宝贝在跟上天抢命，她又无比的惧畏。
小家伙安静地睡着了。
沈家的长辈和温家的长辈都过来了，老太太眼眶红红的，吴英娜也焦急不安。
简兰早就哭得说不出话来了，温向东搂了搂她。
吴英娜看着站在较远的沈斐安。
她心里叹气，温素的身边，已经站的是别人了。
沈思晴恢复得很快，拆线那天，她在床上躺着，又看到了窗外的那只小鸟，她露出开心的笑容。
她终于可以像正常的小朋友一样跑步蹦跳了吗？
她终于可以生气时大哭，开心时大笑了吗？
七岁了，她要上小学了，她想背着小书包，跟安安一起上学。
沈斐安看着女儿一天比一天好起来，他心情也好了很多。
年末的时候，温素和秦司南的婚礼终于定下来了。
不盛大，只请了亲朋好友。
秦母一开始是提议要举办隆重一些，是温素恳求他，不想太铺张。
简兰这边，也说简单走个仪式就好，最重要的是两个人能把生活过好，比什么都强。
秦司南也想给温素一个难忘的婚礼，他劝过温素，要隆重才好。
温素只说简单更好。
她挑了一件纯白色的简约婚纱，齐腰的长发披垂下来，整个人清丽如月。
安安和思晴当小花童。
两个小家伙也穿着漂亮的公主裙，手拉着手。
时间倒回一晚，沈斐安接到请贴时，整个人都是茫然的。
他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。
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，手里将那请贴捏的死紧。
一些压下去的回忆又翻涌上来。
婚礼那天，沈斐安还是去了。
穿了一套商务西装，没有领带，很不正式。
他坐在台下，不少人都关注到他来了，低声议论，他充耳不闻。
酒店内的布置，很温馨。
白色的纱幔，鲜花，气球，不算华丽，但足够用心。
音乐响了，温素穿着简约的婚纱，捧着一束鲜花，从门外，挽着温向东的手臂缓缓进来。
阳光和灯光交织，落在她身上，像渡了一层淡淡的金色。
她走得很慢，步子很稳，两旁都是熟悉的亲朋好友。
秦以敏看着她终于嫁给了她的堂哥，她开心地决定今天多喝几杯酒。
秦司南穿着一套黑色西装，领结系得端端正正的，深情地看着走过来的女人，眼睛微红。
沈斐安眯着眸，呆呆的看着台上的那一幕，记忆翻涌，他喝了口茶水，发现，连茶都有些苦涩。
新朗新娘交换钻戒，司仪说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。
秦司南低下头，在温素泛红的脸蛋处亲了一下。
很轻，很温柔，像怕碰碎了珍贵之物。
温素抿唇低笑，台下掌声雷动。
安安和晴晴捂住了眼睛，又移开一根手指头去偷看。
然后一起嘻嘻哈哈地笑起来。
温素的脸，更红了。
沈斐安看到这里时，他站了起来，转身往外走去。
段兴发动了轿车。
沈斐安回头看了一眼那酒店，闭上双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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