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城的四家店，月销售额稳定在八十万左右。
本地的二十一家店，月销售额一百万上下。
加上工厂的出货，林生每个月经手的钱，已经超过了两百万。
苏晚专门请了两个会计，一个管店面的账，一个管工厂的账。
她自己做总审核，每天对账对到深夜，但她不觉得累，反而觉得充实。
林生劝她：“你现在怀着孩子，别太累了。”
苏晚头都不抬：“不累。这点账算什么？以前在纺织厂，我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，那才叫累。”
“苏晚。”他叫她。
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吗？你现在越来越像老板了。”
苏晚抬起头，瞪了他一眼：“我本来就是老板。营业执照上写的是我的名字。”
林生笑了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林家电器的新产品，一个接一个地上市。
电风扇卖了一万多台，电饭煲卖了八千多台，电磁炉卖了五千多台。
周师傅带着团队，又在研发新的产品——微波炉。技术更复杂，利润更高，但投入也更大。
“小林，微波炉这个东西，不好搞。”周师傅坐在林生的办公室里，手里拿着一个样品，“零件多，工艺复杂，稍不注意就出问题。而且市面上已经有了进口的牌子，人家技术成熟，我们起步晚，不一定干得过人家。”
林生想了想，说：“周师傅，我们不跟进口的比。我们做的是老百姓买得起的东西。进口的卖一千多，我们卖四五百。质量差不多，价格便宜一半，你说老百姓买哪个？”
周师傅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你小子，脑子转得快。”
林生也笑了：“不是脑子快，是将心比心。我自己也是从穷日子过来的，知道老百姓要什么。”
微波炉的研发，用了五个月。第一批样品出来的时候，周师傅热了一只鸡，全厂的人都闻到了香味。工人们围过来，你一块我一块，很快就抢光了。
“好吃！”有人舔着手指，“比炉子烤的还香！”
林生也尝了一块，点了点头：“周师傅，这个可以。投产。”
第一批微波炉，生产了一千台。
和以前一样，先在自家店里试销。
价钱定在四百八十八，比进口的便宜一半还多。
客人们一开始不敢买，觉得微波炉是个稀罕东西，怕不会用。
林生就让营业员现场演示——放一只鸡进去，转几分钟，拿出来，香气扑鼻。
客人们看了，眼睛都亮了。
“这个好！省事！”
“比炉子烤的快多了！”
“价格也不贵，比进口的便宜一半。”
一千台微波炉，半个月就卖光了。
林生拿到销售数据，笑了：“周师傅，再加产。”
周师傅擦了擦手：“加产可以，但得加人。”
“加。你说了算。”
林阳会走了。
林生给他买了一辆婴儿学步车，他每天起来就坐着自己的座驾，像一阵风一样，从客厅跑到厨房，从厨房跑到卧室，从卧室跑到阳台。
苏晚在后面追，追得气喘吁吁，但追不上。
“林阳！你给我站住！”苏晚扶着腰，站在走廊里喊。
林阳回过头，冲妈妈做了个鬼脸，又跑了。
林生从外面进来，正好撞上林阳的小车。
他一把把儿子抱起来，举过头顶：“阳阳，你又惹妈妈生气了？”
林阳咯咯地笑，小手拍着林生的脸，口水蹭了他一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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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晚的肚子越来越大了。
预产期在十月，还有一个多月。
她走路的时候要扶着腰，坐久了腿会肿，晚上睡觉翻个身都费劲。
林生每天早上给她熬粥，晚上给她洗脚，周末带她去散步。
苏晚笑他“比怀孕的还紧张”，他说“我是当爹的，不紧张谁紧张”。
念念跟之前一样，每天放学回家，第一件事就是跑到苏晚面前，摸着她的肚子，跟里面的小宝宝说话。
“妹妹，你今天乖不乖？”念念趴在苏晚肚子上，声音轻轻的，“你要快点出来哦，姐姐给你准备了礼物。”
苏晚笑了：“你怎么知道是妹妹？万一是弟弟呢？”
念念想了想，说：“弟弟也行。弟弟我也喜欢。但我还是想要妹妹。”
林阳跑过来，也趴在苏晚肚子上，学着姐姐的样子，摸了一下，然后抬头看着苏晚，一脸懵。
苏晚笑了，摸了摸林阳的头：“阳阳，你要当哥哥了。”
林阳不懂什么叫“当哥哥”，但看到妈妈笑了，他也笑了，露出几颗小牙齿，笑得口水直流。
市里要评选“优秀企业家”，林生被提名了。
这是市里第一次把个体户纳入评选范围。
以前评的都是国营厂矿的厂长、经理，个体户连参选的资格都没有。
今年不一样了，改革开放第十一年，个体经济终于被承认了。
周会长打电话来的时候，语气里带着兴奋：“小林，你被提名了！优秀企业家！”
林生握着话筒，愣了一下：“周会长，个体户也能评？”
“能！今年新政策，个体户、私营企业都可以参选。”周会长的声音很亮，“小林，你是全市个体户的代表，这次一定要好好表现。”
挂了电话，林生坐在办公室里，很久没动。
优秀企业家。
他以前连想都不敢想。
那时候他连正式工都不是，临时工，被人瞧不起。
现在，他要跟那些国营厂矿的厂长们站在一起，评优秀企业家。
苏晚从外面进来，看见林生坐在那里发呆，走过去，摸了摸他的额头。
“怎么了？不舒服？”
“没有。”林生握住她的手，“苏晚，我被提名优秀企业家了。”
苏晚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林生，你真的做到了。”
林生看着她，也笑了。
“不是我做到了，是我们做到了。”
评选会定在十月十五号，市礼堂。
林生穿上苏晚给他买的新西装，深蓝色的，笔挺挺的。
苏晚帮他整了整领带，退后一步看了看，笑了。
“林生，你穿西装真好看。”
“是吗？”林生在镜子前转了转，“我还以为我穿什么都不好看呢。”
苏晚瞪了他一眼：“少贫。”
念念从房间里跑出来，看见林生穿西装的样子，眼睛瞪得圆圆的：“爸爸好帅！”
林阳也跑过来，抱着林生的腿，仰着头看他，喊了一声：“爸爸！”
林生蹲下来，把林阳抱起来，又搂过念念，在两个孩子脸上各亲了一口。
“爸爸今天去领奖。你们在家乖乖的，听妈妈的话。”
念念用力点头：“爸爸加油！”
林阳也跟着喊：“爸爸！爸爸！”
苏晚开着车，送林生去市礼堂。
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，方向盘几乎顶到了肚子上，但她开得很稳。
林生坐在副驾驶，看着苏晚开车的侧脸，笑了。
“笑什么？”苏晚问。
“笑你好看。”
苏晚的脸红了：“少贫。”
礼堂里坐满了人。
林生坐在前排，旁边是几个国营厂矿的厂长。
那些人穿着中山装，表情严肃，偶尔看林生一眼，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——有好奇，有审视，也有一丝不屑。
林生浑不在意。他知道，在这些“正规军”眼里，他只是一个“个体户”，一个“倒爷”，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小商贩。
但他不在乎。
因为他知道，他的店解决了多少人的就业，他的厂生产了多少产品，他每个月交了多少税。
这些数字，比任何头衔都更有说服力。
评选会开始了。
周会长主持，先是领导讲话，然后是评委介绍评选规则，接着是参选人逐一上台发言。
林生排在最后一个。
前面的几个人，都是国营厂的厂长。
他们讲了自己的厂有多少人、产多少产品、交多少税。
数字很大，但林生听着，没什么感觉。
轮到林生的时候，他站起来，走上台。
台下有人小声议论：“这就是林生？那个开家电城的？”
“听说他以前是个体户，倒爷。”
“个体户也能评优秀企业家？”
“谁知道呢，可能是凑数的。”
林生站在台上，看着台下的那些人。
有认识的，有不认识的。
有瞧得起他的，有瞧不起他的。
有真心为他高兴的，有等着看他笑话的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，开口了。
“各位领导，各位评委，各位同行，大家好。我叫林生，是林生家电的创始人，林家电器厂的厂长。”
台下安静了一些。
“三年前，我兜里只有三块钱。三年后，我有二十多家店，一个工厂，两百多个员工。”
台下更安静了。
“我能有今天，不是因为我有多厉害，是因为我身后有三个人。”
林生看向台下，找到苏晚。
苏晚坐在最后一排，挺着大肚子，眼泪已经流下来了。
“第一个，是我媳妇。她在最难的时候没有离开我，她在我最差的时候相信我能变好。没有她，就没有今天的我。”
台下的议论声停了，有人开始擦眼泪。
“第二个，是我女儿。她让我知道，当爹的不只是为了赚钱，更是为了让孩子骄傲。”
台下更安静了。
“第三个，是我儿子。他让我知道，活着不是为了自己，是为了下一代。”
林生说到这里，停了一下，看着台下的苏晚。
“所以，今天我站在这里，不是代表我一个人。是代表所有从底层爬起来、从泥潭里走出来、从被人瞧不起到被人看得起的人。”
掌声响起来，比前面任何一个人都响。
评选结果很快出来了。
林生以全票当选“全市优秀企业家”。
周会长把奖牌递给他，握着他的手说：“小林，你是第一个当选优秀企业家的个体户。你开了先河。”
林生接过奖牌，笑了。
他走下台，穿过人群，走到苏晚面前。
苏晚站在最后一排，挺着大肚子，眼泪流了满脸，但她在笑。
“苏晚，我做到了。”
苏晚扑进他怀里，哭出了声。
不是委屈的泪，是骄傲的泪。
念念和林阳坐在旁边，不知道妈妈为什么哭，但看到妈妈哭了，也跟着哭。
一家四口，站在礼堂的角落里，抱在一起。
窗外，阳光正好。
林生搂着苏晚，看着手里的奖牌，笑了。
两年前，他连买药的钱都没有。
两年后，他站在市礼堂的领奖台上，手捧着“优秀企业家”的奖牌。
这一切，像做梦一样。
但不是梦。
是他用三年时间，一拳一拳打出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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