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年那回，咱们信了，出了山，结果呢？征兵、抓人、死人。张家死了人，方家死了人，征兵征走了好几个。到现在心里还疼着。”
江荷蹲在灶房门口：
“我是怕了。宁可信其没有，多在山里猫一阵子，也不出去冒险。反正这里房子、地都有。”
陈石头说：“这件事还有几个月，不急。先把围墙弄起来，野兽什么时候来可没数。”
众人点了点头。
张福贵从看向众人：
“那拨人到底还盯不盯？林野他们刚回来没两天。要不要再派人去蹲着？”
陈石头想了想，摇了摇头。
“先休息几天吧。不过那拨人，说实话，真要想对咱们动手，早就动手了。
那次他们探进山洞，看见课桌椅，也有咱们住过的痕迹，也没搞破坏，还把通道堵了。
与其说是防咱们，不如说是想跟咱们井水不犯河水。
人家都明说了到过山洞，咱们就別再盯着了。
与其这么耗着，不如把力气省下来，把自己篱笆扎牢。”
陈大锤从地上站起来，拍了拍屁股上的土。
“那就听石头的，不盯了。围墙抓紧砌，各家各户的院墙先弄起来，别的以后再说。”
众人又议论了几句围墙的事。
江天说他家的墙快完工了，明天开始砌张家的。
张福贵说他们家石头也备了不少，人手够的话，十天能砌完。
陈石头把各家的顺序排了排，众人没有异议。
话题不知怎么又转回了山外。
谭桂花坐在院子角落的树荫下，怀里抱着小宝，孩子已经睡着了，她轻轻拍着。
“其实我盼着外头早点太平，倒不是为了出去住，是想买点盐。家里的盐罐子快见底了，省着吃也撑不了两个月。”
白氏接话：“哎，我家盐也不多了，之前带的那些早就用完了，后面这些还是秀秀给的。”
沈小妹有些无奈的说：“家里的粥现在几乎都吃不出咸味了。”
李秀秀把手里的抹布放下，也叹了口气。
“我家也没多少了。前阵子给了些白氏，自己留的也不多了。真要撑几个月，怕是够呛。”
陈小穗一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边上，手里拿着一把蒲扇，慢慢摇着。
她听见几人的对话，把蒲扇放下，站起来。
“我那儿还有一些。我去拿。”
她转身往自己屋里走。
李秀秀在后面喊了一嗓子：“你那儿还有？我记得你上次不是都拿出来了吗？”
陈小穗没回头，也没接话。
李秀秀看着她的背影，皱了皱眉，转过头看着陈石头。
“你说这丫头，哪儿来的盐？上次不是都给我了吗？这会儿又说有。神神秘秘的。”
陈石头看了眼女儿的房间，给她打掩护：
“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。这丫头比你有远见，当初在外面的时候买了好些，后来又攒了些。她懂医术，知道盐重要，比咱们想得长远。你就别操心了。”
李秀秀看了他一眼，想了想，觉得丈夫说得有道理，不再追问了。
江荷在旁边笑着说了一句：
“小穗这孩子，一路过来就是比旁人想得多。当初在分家后就知道采草药挣钱，进山也是用空就拿着医书在那研究。咱们这些人加起来，都没她一个丫头沉得住气。”
李秀秀听着，嘴角慢慢弯了起来，带着几分骄傲。
陈小穗从屋里出来，手里抱着一个陶罐，不大，但沉甸甸的。
她把罐子放在石桌上，揭开盖子，里面是满满的粗盐，灰白色的，一粒一粒。
谭桂花凑过来看了一眼，眼睛亮了。
“这么多？都够用到明年了。”
陈小穗从灶房拿了几个竹筒，摆在石桌上，用木勺把盐舀出来，一份一份分好。
江家、张家、刘家、周家、沈家，一家一份，只不过人多的就多些，人少的就少些。
谭桂花接过盐，连声道谢。
白氏接过盐，站在桌边，犹豫了一下，看着陈小穗。
“小穗，这盐我们不能白拿。你也是花钱买的，等秋收的时候，我们用粮食补给你。该多少是多少，或者给钱也行。”
陈石头正蹲在墙根底下洗手，听见这话，手停了一下，想了想。
他本来没在意这点盐，觉得邻里邻居的，分点盐算什么。
但白氏这么一说，反倒提醒了他。
不能一直这样。陈家和江家底子厚一些，能帮衬，可帮衬不是长久之计。
日子长了，各家各户都得自己立起来。
“也行。”
陈石头把手上的水甩了甩，在裤腿上蹭干，站起来。
“盐是花钱买的，粮食是地里长的。有粮食的给粮食，有铜板的给铜板，都不为难。”
江天也说：
“我觉得这样好。有钱的就给钱，没钱的秋收给粮。总不能一直让陈家和林家吃亏。小穗那盐是花钱买的，不是大风刮来的。
咱们这些人，有的刚来，有的老住户，但过日子都得讲个公道。”
江树蹲在旁边也点了点头。
“就该这样，有来有往，谁也不欠谁。
张福贵突然问：“那要是既没钱又没粮的呢？”
江天看了他一眼。
“那就先欠着，什么时候有了什么时候还。但不能因为穷就不认账。穷是一回事，认不认账是另一回事。”
张福贵没再说什么，把目光移开了。
刘大江手里拿着草帽扇风。
“我觉得江天哥说得对。盐这东西，山里弄不出来，全靠外面买。咱们不能老占人家便宜。我家的盐钱，等秋收用粮食还。”
周大牛也说：“我们家的也是，秋收一并算。”
谭桂花抱着小宝，从树荫下站起来。
“那就算仔细些，每家用了多少，记个账。别到时候乱了，谁也不好看。”
白氏点了点头，“对，得记账。”
陈石头看了陈小穗一眼。
陈小穗把剩下的盐盖上盖子。
“账我记。每家拿了多少，我心里有数。等秋收完了再说，不着急。”
江荷从灶房端了一碗水出来，递给陈小穗。
“还是你们想得周到。有借有还，再借不难。盐是这样，以后别的也是这样。咱们在山里过日子，不能光靠情分，情分是情分，账目是账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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