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，回过头。
“各家拿了多少盐，我晚上写在板子上，挂在我家外面墙上。大家自己看，有不对的来找我。”
陈石头道：“行了，盐的事就这么定了。下午该砌墙的砌墙，该巡逻的巡逻。都散了吧。”
众人应了，各自散了。
陈石头把桌子端到堂屋里，李秀秀搬着椅子跟在他后面，压低声音问他：
“你说小穗那盐，真是以前买的？”
陈石头用余光瞄了自己媳妇一眼，又很快收回来。
“不然呢，天上掉下来的？”
李秀秀想想，也是。
不问了，去了灶屋准备中饭。
-
围墙砌到第二家的时候，八月到了。
天热得像蒸笼，太阳一大早就出来，晒得石头烫手，泥浆还没上墙就干了。
男人们光着膀子干活，脊背晒得黑红黑红的，汗水不停的往下淌。
张福贵蹲在墙头上码石头，手摸到石头面上，嘶了一声，赶紧缩回来，在裤腿上蹭了蹭。
江天把水桶从井边提过来，一人舀了一瓢，咕咚咕咚灌下去。
刘大江把剩下的水浇在头上，甩了甩脑袋，水珠子四溅。
“这鬼天气，都有干旱那年热了，要不是时不时下个雨，我都已经又要干旱了。”
周大牛蹲在墙根底下，把草帽摘下来扇风，扇出来的风都是热的。
张巧枝从灶房端了一盆绿豆汤出来，搁在院子里的石桌上。
“都过来喝一碗，绿豆汤解暑。”
男人们围过来，一人一碗，喝完了又回去干活。
张雨和江顺蹲在屋檐下，一人捧着一个小碗，小口小口地喝。
张雨喝完了，把碗举过头顶，“姑姑，还要。”
张巧枝又给他舀了半碗。
下午，张雨忽然不行了。
他蹲着玩了好一会，站起来，走了两步，腿一软，整个人往下栽。
张巧枝正在洗菜，听见响声转过头，看见侄子趴在地上，脸贴着泥地，一动不动。
她扔下手里的衣裳跑过去，把张雨翻过来，孩子的脸白得像纸，额头烫得吓人。
“小穗！小穗！”
张巧枝的声音又尖又颤，整个山谷都听见了。
杨柳儿听到声音，赶紧出来，看到儿子一副不省人事的样子，吓死了。
“小雨，小雨，你咋啦？怎么这样了？你别吓娘啊？”
陈小穗正在自家院子里翻晒草药，听见喊声，把手里的草药往竹筛里一扔，站起来就往张福贵家跑。
林野跟在她后面，怕她跑快了摔着，又不敢拦。
陈小穗跑到张福贵家院子里，蹲在张雨旁边，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，又把了脉。
暑热入里，体温高得吓人，但神志还是有的。
杨柳儿急忙问：“小穗，小雨怎么了？”
“中暑了。把他抱进屋里，放到阴凉处，衣裳解开，别捂。”
杨柳儿把张雨抱进屋里，放在炕上，把衣服解开，露出胸口和肚子。
陈小穗让他们翻出一块干净布，蘸了凉水，敷在张雨额头上，又拿一块擦他的脖子和腋下。
“水，凉水，给他擦身子。”陈小穗继续安排。
张巧枝去端水。
李秀秀也来了，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。
“来，给他喝点绿豆汤，下下火。”
陈小穗说：“娘，绿豆汤太稠了，喝不下，弄点淡盐水来。”
吴莲转身去兑盐水。
张福顺也进来了，他一身湿透，赶紧问：“小雨这是怎么了？”
张巧枝端着水从外面进来了。
“哥，你让一下，小雨是中暑了，我端水来给他擦擦。”
张福顺赶紧让开，心里也稍微放松了一点。
陈小穗让林野回家从药包里翻出一个小陶罐，里面是配好的六一散，专门治暑热的，拿过来。
林野来的很快。
陈小穗舀了一勺，用温水化开，喂张雨喝下去。
孩子喝了两口，呛了一下。
陈小穗把他的头侧过来，慢慢喂，小半碗药喂了快一刻钟。
张雨的呼吸慢慢稳下来了，额头的温度也降了些，不再烫得吓人。
“没事了，下午别让他出门，在屋里歇着。多喝水，淡盐水，别喝凉的。”
陈小穗把药罐收起来，站起来，腿蹲麻了，林野赶紧一把扶住她。
杨柳儿感激的对她说：“多亏了你。”
陈小穗摇了摇头，说：“不用谢。”
转身往外走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，回过头。
“不止张雨，大人也有中暑的。我看江天叔今天下午脸一直红得不正常，周大牛叔喝水的时候手在抖。天太热了，不能在太阳底下硬扛。”
陈石头正蹲在院子里喝水，听见这话，把碗放下。
“那怎么办？墙不能不砌。”
陈小穗想了想，说：“我配个凉茶方子，每天熬一大桶。解暑清热，比绿豆汤管用。药材我那都有，等下你们每家派个人来拿。今天下午不要再干活了，赶紧缓缓，中暑也是能死人的。”
说完她回去配药了。
很快，各家各户陆续来取药。
李秀秀告诉大家怎么煮。
大火煮开，小火熬一刻钟，滤出药汤，晾温了喝。
江荷叹了口气。
“这个天，真不是人待的地方。太阳一出来，晒得头皮发麻。晚上也热，铺个席子躺地上都出汗。”
谭桂花也来取药。
“可不是，小宝晚上热得睡不着，翻来覆去，我跟着一宿没合眼，不停帮他打扇。”
白氏手里拿着蒲扇扇风。
“我家也是，一天也就早上那会凉快点。”
江天刚从池塘里上来，身上湿漉漉的。
“要我说，还不如搬回山洞睡，里头凉快。前两年没房子的时候，夏天都住山洞，也没见谁热成这样。”
张福贵点了点头，说：“山洞确实凉快，比这新房子强。”
刘大江也说：“这几天热得受不了，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，白天干活没精神，但在山洞值守都比睡房子舒服。”
陈石头道：“住山洞可以，但得先收拾。一年没住人了，里头蛇虫少不了。”
众人看向陈小穗。
陈小穗道：“蛇和蝎子、蜈蚣，天热了也会找凉快的地方躲。山洞阴凉潮湿，正是它们喜欢待的地方。你们要搬回去住，得先驱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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